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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坪支教的那些日子
www.hnedu.gov.cn 发布时间:2015年06月25日 10:33 浏览数:670

三百多个日子已经从我手中溜去;像针尖上的一滴水,滴在大海里。我在大坪支教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,没有声音,却留下了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是谁捻落往日的时光,红了桃子,黄了枇杷;是谁偷换了季节的衣裳,绿了青山,暖了太阳。我曾经那么固执的认为:一年的时光,会很长很长;一年的交往,会很淡很淡;一年的记忆,会很少很少!当漫山的映山红开遍天门山上的每一个角落时,我蓦然发现:我在大坪支教的日子,却早已进入了倒计时!于是,那些支教路上的风景,就如落叶般簌簌在我脑海翻转起伏。那些如银铃般悦耳的欢声笑语,那些如阳光般温暖的美丽笑容,还有那些如河水般清澈的明亮双眸,都沉沉的从我心海迈过……

三月,油菜花开了,但天门山上似乎依然是黛青色的,大坪的河水也依然是浅浅的。

赵绍华,131班学生,都开学好几天了,可还没到学校报到。“一定又是没生活费”,班主任李老师这样告诉我。关于赵绍华的家庭情况我是早有耳闻,去年冬天我还专门给他送过棉衣和学习用品呢!听说他的父亲精神不正常,母亲又是弱智,走失多年未归。绍华是个“大舌头”的孩子,一年365天都流着鼻涕,从冬到夏,身上的衣服,永远不是长了一大截就是短了一大截。当我和班主任走进他家时,我还真以为自己是在看《心得乐》节目呢!那是怎样的一间破房子啊,斜斜的歪在那儿,好像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。墙体四面透风,墙上屋顶上到处飘着塑料。屋子里凌乱不堪,气味难闻。还只正月十四,可家里一点年味都没有。可怜的奶奶掀起被子让我们看,几块破棉絮拼凑而成的垫被,盖被也是又脏又薄,床上堆放着好心人给的一堆花花绿绿的旧衣裳。奶奶告诉我们,绍华的爸爸只认得绍华,平时从星期一到星期五,绍华在学校住宿,他爸爸就在家里乱发脾气,摔东西。只有周末绍华回家了,他爸爸才会“乖”点儿。绍华是家里的顶梁柱,家里的重活累活,都要等到绍华周末回家去做……多么可怜的孩子啊!正说着,绍华回来了,他一脸兴奋的告诉我们,“人家都已经答应了借钱,只等过了正月十五,就去他家拿来报名。”面对一贫如洗的家庭,可绍华却依然乐观地告诉我们:“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爸爸和奶奶过上好日子!”他总是满脸笑容地说:“老师,等您回常德了,我一定会想您的!”听到这些,我鼻子酸酸的,眼前有些仿佛。尽管各方面都给予了这个家庭和孩子资助,可那毕竟只是杯水车薪。年迈的奶奶眼看行将就木,往后的绍华,难道要牵着疯爸爸上学?而且,“大舌头”的他,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到医院去动手术?“老师,您以后来家访时一定要提前告诉我,我好上山采点野果让您带回去……”

多热情的孩子啊,当我们走得老远了,手臂还在那儿使劲挥舞着,而那肩头的补丁,也随着手臂的挥动在那儿有节奏的上下翻飞……我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。

四月,映山红开了,天门山上不知何时呈现出一片浅绿,嫩嫩的,黄黄的。溪水上涨,哗啦啦地唱着歌儿,一路奔向远方。

周末学校很安静,130班的几个女生邀我去踏青,欣喜若狂的我迫不及待的就跟着她们出发了。我们沿着溪沟,一路向天门山深处走去,两边的山峦一片嫩绿。走近了,却又是一片血红,原来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在黄绿丛中摇曳生辉,红彤彤的占据了整个大山的怀抱。当然还有白色的蔷薇,黄黄的星星草,紫色的梧桐花,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儿,淡紫的、粉红的、黄白的,都在大山深处快活地眨着它们明亮的小眼睛,等待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去亲近呢!山里的学生就是“猛”,我忙碌了半天都没折断的花儿,可他们三下五除二就给我采了一大把。调皮的淼淼还硬要给我戴上她亲手扎的花环,然后拉着我摆出无数个POSE跟她合影……接着,我们又去采了竹笋。望着那杂草丛生、竹枝槎的一片野竹林,我却步了。“老师,你就站在外边剥壳,我们拔!”孩子们的头发被竹枝挂乱了,裤子被扯破了,鞋子也被竹尖刺穿了,可她们的笑声却更响亮了。我哪里还按捺得住那份好奇与冲动,也使劲钻进那片竹林。哇,好多竹笋!那矮矮的、胖胖的小家伙才刚从土里冒出来,那探头探脑的模样,怎能不叫人心生爱怜!那小的只轻轻一掰,就生生滑落在你的手中。大的呢,摇撼了半天,也没奈它何。不急,借来锄头挖,原来那土里还埋藏了一大节呢!即使是大汗淋漓,那滋味、那感觉,也让人心醉不已!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采竹笋哩!我奋不顾身的在竹海穿梭,又怕走丢,只好时不时吆喝着、呼应着。许久,我们才收拾完那堆战利品——原来剥壳都是有方法的,我的小“老师”们拿着刀,在笋壳上只轻轻一划,用手一拧一转,就露出了又白又嫩的鲜肉来。大的像棒槌,小的像笔管,甜甜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我都禁不住唾津的潜溢了。我们捧着棒槌,用外套包了笔管,一路欢歌回了家。当然,聪明的大坪孩子,早在一路上教导了我笋干的晾制方法。等到同事们吃到嘴里时,大家连连称赞:好脆!好嫩!好香!好甜!而我收获的,却远远不止这些!

四月也是忙碌的。因为被教育局抽考,孩子们每天都忙得团团转。课间,他们排成队的找我背书,有时下晚自习后,还有学生去我房间叫我抽查文言文的过关情况。她们憋足了劲,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作为我离别的礼物!功夫不负有心人,期中抽考成绩让我倍感欣慰。

五月,金银花开。天门山上翠色欲流,清澈的溪水跳跃着,闪着光芒,召唤久困的脚丫……

孩子们带着我上山去摘枇杷,下河去翻螃蟹,去河沟里捉鱼,溪水微凉,但孩子们的笑声却让这个春天暖意融融,也让我们的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……他们还告诉我种烟叶,挖土豆,割麦子。末了,我们上山扯蕨菜,勾椿巅儿,下溪沟掐鸭脚板,摘野芹菜,挖鱼腥草根,这些野菜凉拌着,吃得我们回味无穷……我开始指导他们写原汁原味的“大坪”作文,孩子们不再感到头疼,从他们灵巧的笔端流泻出来的童心和欢愉,会让每一个不是大坪的人都产生无穷的向往与憧憬……

孩子们写的《和XX在一起的日子》里,孟丹说:“老师,和您在一起的日子,我好开心,您能不走行吗?”胡静说:“和您在一起的日子是难忘的,这辈子我都记得生命中曾经有您的出现……”淼淼说:“您的幽默,您的文采,还有您浓缩的身高,都将成为我永远的回忆……”胡兵说:“您是我人生中最得意的老师,和您在一起的每一天,我都在长大……”东儿说:“其实一开始我一点都不喜欢您,尤其不喜欢您的认真,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愿意和您待在一起了,因为只要和您在一起,我们就有了笑声……”我怎么也没有想到,居然会有那么多学生写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。那份沉甸甸的收获,让我再次拥有了作为教师的幸福与自豪!看来我在大坪的付出,值!

六月,山更绿了,天更蓝了,溪水也更欢畅了。而我离开大坪的日子也更近了,孩子们却一天比一天更听话了。

老师,请您别离开我们行吗?

此时的我,脑中早已筛去了你们曾经惹我生气发火的细节,残留的,唯有美好。那一张张生动地、鲜活的面孔!那些或深或浅的成长烙印!还有那些不得不令我感动的瞬间……

风从水上掠过,留下粼粼波纹;哨鸽从天空飞过,留下串串欢韵;岁月从树林穿过,留下圈圈年轮,雪从冬走过,留下种种希望……而我,亲爱的大坪孩子,我从你们的心海迈过,又该留下点儿什么呢?是眷恋?是成长?是欢悦?多少年过去,我亲爱的大坪孩子,我今天的驻足,是否带给你们一生最亮最美的回忆?

燕子去了,有再来的时候;杨柳枯了,有再青的时候;桃花谢了,有再开的时候。聪明的大坪孩子,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光,就一去不复返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后记
 

(作者:鼎城区支教教师余小亚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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